威斯尼斯人|第四色地址|“讲关系”“混圈子”“圈子文化”为何让人爱恨交加?
发布时间:2024-01-27 来源:澳门威尼克斯人官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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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圈ღ◈、工作圈ღ◈、兴趣圈……在中国人的生活中ღ◈,存在着各种各样的“圈子”ღ◈,“圈子”之下交织着复杂的关系网络第四色地址威斯尼斯人ღ◈。关系深深地植入了中国人的文化根基ღ◈,“讲关系”ღ◈、“混圈子”ღ◈、“谈交情”成为很多人的生存宝典与登龙之术ღ◈,甚至“guanxi”这个词已被收录进权威英文辞典之中ღ◈。
“圈子现象”是中国人独有的吗?中国人自己理解“关系”吗?早期的中国研究学者已经意识到ღ◈,中国社会的组织形式与西方社会有很大差异ღ◈,外来理论无法解释中国人的社会行为与关系网ღ◈。费孝通就此提出“差序格局”概念ღ◈,梁漱溟称中国社会是“家伦理本位”的社会ღ◈,人类学家许烺光则根据“情境中心论”来解释中国人的文化心理ღ◈。
沿着这样的思路ღ◈,一些社会学家也把中国社会的特征定义为“关系社会”ღ◈、“人情社会”ღ◈。尽管它们在我们生活中无处不在ღ◈,很多人在谈到“圈子”和“关系”的时候ღ◈,自然而然地会联想到“走后门”ღ◈、“找熟人”等破坏规则以谋求私利的现象ღ◈,以及各种贪污ღ◈、徇私等违法犯罪的行为ღ◈。
“中国人喜欢用关系ღ◈,也喜欢给关系套上很多负面因素ღ◈。”在新京报记者的访谈中ღ◈,清华大学社会学教授罗家德指出ღ◈,中国人对“关系”存在着不少误解ღ◈。作为社会学大师马克·格兰诺维特的弟子ღ◈,罗家德发现中国的社会学分析一直缺乏一套他老师所说的“中型理论”ღ◈。在近期出版的《中国治理》中ღ◈,罗家德结合西方管理理论与本土管理实务ღ◈,既在解释中国人“圈子现象”背后的文化心理ღ◈,也在探寻适合今日中国组织的管理规则ღ◈。
根据罗家德的研究ღ◈,无论是“关系”还是“圈子”ღ◈,在学术的观点上都不涉及价值判断ღ◈。我们如能合乎分寸地运用中国人在人际交往中的智慧ღ◈,一些由于“市场失灵”和“政府失灵”产生的治理问题都能迎刃而解ღ◈。
有趣的是ღ◈,现代西方管理学也遇到相似的治理难题第四色地址ღ◈。传统的理论解释力不再ღ◈,复杂思维则被引入管理学领域ღ◈。在罗家德看来ღ◈,复杂科学的概念特别适合用中国话语来解释ღ◈。复杂思维强调的动态平衡ღ◈、长远布局ღ◈、“四两拨千斤”等理论内涵ღ◈,中国人早已在几千年的生活实践和社会交往中融会贯通ღ◈。
这些年来ღ◈,罗家德走访调查小岗村ღ◈、华西村ღ◈、浙江义乌等地的企业生态ღ◈,也在四川茂县ღ◈、北京等乡村和都市组织发起社区营造运动ღ◈。多年参与式观察的经验告诉他ღ◈,中国人的“圈子现象”并非只能产生科层组织中常见的拉帮结派的潜规则ღ◈。只要运用得当ღ◈,良好的关系能让企业高效运作ღ◈,有序的自组织也能填补政府与市场之间的空缺ღ◈。
罗家德ღ◈,清华大学社会学系与公共管理学院合聘教授ღ◈、博士生导师ღ◈。研究领域ღ◈:社会网络和经济社会学ღ◈,拥有经济学背景的社会学家ღ◈,善于用复杂网络阐述信息时代的底层逻辑ღ◈,并将中国社会的“关系”ღ◈、“圈子”等特质置于中国本土化管理研究之中ღ◈。现任清华大学社会网络研究中心主任ღ◈,清华大学社会科学院信义社区营造研究中心主任ღ◈,中国社会学会社会网暨社会资本研究专业委员会创会主席ღ◈。主要著作ღ◈:《复杂ღ◈:信息时代的连接ღ◈、机会与布局》《中国人的信任游戏》《社会网分析讲义》《中国治理》ღ◈。
新京报ღ◈:“关系”和“圈子”被你视为中国人工作场域中的复杂系统要素ღ◈。这与我们日常生活用语中的“关系”ღ◈、“圈子”ღ◈,在内涵上是否存在区别?
罗家德ღ◈:当然在学术用语上两者有各自的定义第四色地址ღ◈,而且至今会有争论ღ◈。在日常用语中ღ◈,这两个词包含着更多的意涵ღ◈,至少“关系”就有四类涵义ღ◈。
与日常用语相比ღ◈,我所定义的“关系”和“圈子”最大的内涵不同在于它们不带有价值判断ღ◈。我们往往对这两个词汇有很强的价值判断ღ◈,而且中国人常常倾向于带上十分负面的价值判断ღ◈。但正如复杂思维所言ღ◈,凡事有阴就有阳ღ◈,“圈子”固然可能伤害更大群体的利益ღ◈,但我们也可以换一个名词──“合作共生”ღ◈,正如一群细菌抱团在一起ღ◈,牺牲部分成为别的养料ღ◈,以求种群延续ღ◈。有正就有负ღ◈,有利就有弊ღ◈,它本身是中性的ღ◈。
新京报ღ◈:正如你所说ღ◈,提到“关系”ღ◈、“圈子”ღ◈、“人情”ღ◈,很多人会联想到“走后门”ღ◈、“徇私舞弊”等现象ღ◈。你觉得中国人的圈子文化与现代社会的法治精神之间存在张力吗?
罗家德ღ◈:中国人太爱使用“关系”ღ◈、“圈子”ღ◈、“人情”ღ◈,所以它发生的弊端也特别多ღ◈,尤其是破坏了法治ღ◈,这当然值得警惕ღ◈。但凡事有正就有负ღ◈,有利就有弊威斯尼斯人ღ◈。“法”用之太甚ღ◈,也一样会出现僵化ღ◈、无弹性ღ◈、不适应环境的问题ღ◈,这也是西方在检讨VUCA环境中的一大问题ღ◈。
只看到法与关系的矛盾与张力正是二元对立的思维ღ◈,但是复杂思维要看到多元融合ღ◈,这也是中国人特有的思维方式ღ◈,“阴阳相融ღ◈,相生相克”ღ◈。二元对立的思维只见其相克ღ◈,不见其相生ღ◈。在良法美义之下ღ◈,人与人之间更容易建立信任的关系ღ◈。反过来ღ◈,美好的关系也应该是求其与法相生ღ◈,正如费孝通常说的“礼治”ღ◈。我们要追求法促成更有信任性的关系ღ◈。关系的演化也带来礼ღ◈,礼会建立更“自然而然”的法ღ◈。
现代人很难做到克己复礼ღ◈,欲望膨胀之后威斯尼斯人ღ◈,美好的社群ღ◈、美好的自组织被错用成了帮派ღ◈、组织自我牟利的手段ღ◈。复杂思维的逻辑ღ◈,是好的关系应该促成好的法ღ◈,好的法应该促成好的关系威斯尼斯人ღ◈,我们该去求其相生ღ◈,而不是只看到其相克ღ◈。
很多人觉得我喜欢讲“关系”ღ◈,但更多场合下我更愿意谈法治ღ◈。用我的话来说ღ◈,中国应该“警惕法ღ◈,但更要警惕关系”ღ◈。因为中国天生地爱用关系ღ◈,就容易用歪关系ღ◈。所以ღ◈,在大多数场合下强调法治总不会错ღ◈。
新京报ღ◈:你在书中提到ღ◈,圈子理论旨在强调一个命题ღ◈:相比西方人ღ◈,中国人始终试图把短期交易变成长期的人情交换行为ღ◈。这种倾向是如何形成的?圈子文化是中国独有的吗?
罗家德ღ◈:“圈子”是一个很中国式的词汇威斯尼斯人ღ◈,在学术定义上ღ◈,我称它为一个以个人为中心的人脉网形成的行动集ღ◈。意思是说ღ◈,为了一些共同行动的目标ღ◈,我们会有一个中心人物ღ◈,带动自己的人脉网形成一群人ღ◈,这群人可能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产生一连串的集体行动ღ◈。
在做学术研究的过程中ღ◈,我们发现“圈子”的规模ღ◈,也就是个人关系之上的这层人脉网ღ◈,大概是500人左右ღ◈。这样规模的小团体ღ◈,在西方习惯用small group来形容ღ◈。
中国本土人类学中的一位重要人物许烺光ღ◈,就特别喜欢研究小团体ღ◈,他把西方人的小团体称为clubღ◈,中国人的小团体称为clanღ◈,也就是宗族ღ◈。到了现代社会ღ◈,我就喜欢把宗族(clan)称之为“圈子”ღ◈。顾名思义ღ◈,两者的差别在于ღ◈,西方人的club强调我们由于共同的理想ღ◈、目标而加入ღ◈,成员之间是平等的关系ღ◈。中国人的宗族(clan)则是由一个拥有资源ღ◈、动员能力的能人为核心形成的小团体ღ◈。
无论在西方还是中国ღ◈,这两种组织形式的小团体其实是同时存在的ღ◈。难道西方就不存在“圈子”吗?所谓“国王的人马”ღ◈,指的就是国王的个人人脉网形成的圈子ღ◈。这样的分类绝对不是说中西文化就是如此截然不同ღ◈,只能说在中国ღ◈,圈子是更主流的小团体ღ◈。
中国人的思维特点在于ღ◈,我们习惯于用长期的眼光应对不确定的环境ღ◈,懂得如何进行长期的布局ღ◈。学术上常有一句话ღ◈,“个体总是脆弱的ღ◈,网络却是强健的(robust)ღ◈。”中国人就特别明白ღ◈,做很多事情都需要去建网络ღ◈,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产生所谓的“关系主义”ღ◈。
比方说ღ◈,中国人做生意的时候ღ◈,不会只考虑成本效益赚了多少钱ღ◈。当然赚钱也很重要ღ◈,但他一定会同时平衡思考另外一件事ღ◈:这次交易让我们的关系是否变得更强?如果这次交易会让对方不开心ღ◈,关系就此断绝了ღ◈,那么中国人宁可不赚这么多ღ◈。把人情与短期交易的利益做一个平衡考量ღ◈,是中国人特别会去思考的过程ღ◈。
新京报ღ◈:相较于现代中国管理界中常见的“圈子”ღ◈,传统中国的熟人社会也有自身的运作逻辑ღ◈。乡土社会的组织运作与大都市中的圈子文化有什么差异?
罗家德ღ◈:这两者在本质上的变化并不大ღ◈,两者同是以个人为中心的人脉网形成的行动集ღ◈。这样一群人的聚集ღ◈,会形成一个合作共生的关系ღ◈。同时ღ◈,我们也希望能在此之上形成自组织和自治理的秩序ღ◈。但在内容上ღ◈,传统社会与现代社会的人脉网有比较大的差异ღ◈。
第一个显而易见的区别是关系的来源ღ◈,传统社会的关系主要建立在地理和血缘基础上ღ◈,而如今的圈子可以来自兴趣或行业ღ◈,甚至来自某个虚拟对象ღ◈,完全不需要实体ღ◈。
第二ღ◈,人脉网之间关系数量的比例也发生了变化ღ◈。以前ღ◈,我们的关系圈里大多是熟人ღ◈。到了现代社会ღ◈,弱连带的数量远远大于强连带的数量ღ◈。西方学者研究发现ღ◈,普通人的关系圈中的熟人在120-270人之间ღ◈,平均而言大约是150人ღ◈,而其余的将近400人都属于弱连带ღ◈。要维持一个熟人的关系需要花很多时间ღ◈,而我们大脑的容量是有限的ღ◈。在网络时代中ღ◈,我们的关系圈大量扩张的其实多是间接连带ღ◈。
由此ღ◈,关系性行为的重要性也发生了变化ღ◈。从前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ღ◈,低头不见抬头见ღ◈,你的任何行为都会对关系产生明显的影响ღ◈。如今流行一个词“退群”ღ◈,我们身边大多数的微信群非常容易加入ღ◈,如果观点不合ღ◈、话不投机ღ◈,又可以随时退出ღ◈。这也是关系网在现代社会的一个变化ღ◈。
《云村重建纪事ღ◈:一次社区自组织实验的田野记录》罗家德ღ◈、孙瑜ღ◈、楚燕著ღ◈,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ღ◈,2014年10月
新京报ღ◈:统计方法和数量模型是西方组织理论的主流方法ღ◈,你在多年参与和观察中国企业与地方的治理实践后ღ◈,发现传统西方管理学理论难以解释中国式管理ღ◈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?
罗家德ღ◈:首先需要说明的是ღ◈,虽然西方主流的管理学多采用统计方法和数量模型ღ◈,但过去比较静态的因果模型在西方的管理研究中同样面对很多质疑ღ◈。
在信息时代ღ◈,也就是我们常说的VUCA(即volatility易变ღ◈、uncertainty不确定ღ◈、complexity复杂和ambiguity模糊)时代中ღ◈,传统的管理学方法有很大的限制性ღ◈,如今西方主流管理学会结合更多的方法ღ◈,如大数据挖掘ღ◈、动态建模ღ◈、复杂网结构分析与演化ღ◈,以及行为与结构共同演化模型ღ◈,等等ღ◈。
造成这种变化的背后ღ◈,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ღ◈。传统的管理学理论ღ◈,建立在西方的化约主义之上ღ◈,化约主义认为个体的加总就等于总体ღ◈,非常强调任何事情都要分类ღ◈,寻找二元对立ღ◈,探求因果关系ღ◈,以总体解释个体或以个体解释总体ღ◈,这种思维模式无法应对如今的VUCA时代ღ◈。
作为另一种看问题的方法ღ◈,复杂思维的核心是反化约主义ღ◈,重视动态ღ◈、涌现ღ◈、非简单因果ღ◈,否定二元对立ღ◈,而看到多元“势”的相生相克和动态平衡ღ◈,而这些背后则是复杂社会网以及自组织的作用ღ◈。当我们把这种看问题的方法变成学术研究的时候ღ◈,它就会产生科学的方法ღ◈,因此ღ◈,复杂科学就是一个跨不同学科的科学研究ღ◈。
新京报ღ◈:你刚才提到我们正处于VUCA时代之中ღ◈,哪些因素让我们的社会和生活越来越无常ღ◈,越来越不可控了呢?
罗家德ღ◈:实际上在我看来ღ◈,人类社会一直都是复杂的ღ◈。在人类近5000年的历史长河中ღ◈,绝大多数时间都处在复杂社会之中ღ◈,在过去的中国称之为乡土社会ღ◈,在西方称之为decent societyღ◈。
然而ღ◈,从1733年人类进入了工业时代之后ღ◈,忽然之间由于一连串特殊的历史因缘ღ◈,我们在西方创造出了一个很特别的社会ღ◈。工业社会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时期ღ◈,它开始把所有的人都标准化ღ◈、原子化ღ◈。生产和消费也开始进入大规模化和标准化ღ◈。在这其中ღ◈,人的特色个性全部被抹杀了ღ◈。工业社会的300年历史创造出的治理模式ღ◈、政府制度和生产办法ღ◈,在人类历史上都是极其特殊的ღ◈。
但是ღ◈,随着信息时代的来临ღ◈,我们发觉个人的原子化是行不通的ღ◈,因为无论你是否愿意ღ◈,人与人之间都比以往更加紧密地高度连接在一起ღ◈。与此同时ღ◈,这种社群化现象也会出现负面影响ღ◈,我们常说的“信息茧房”ღ◈,就是指人容易陷入一个特定的圈子中ღ◈。在乡土社会ღ◈,这种圈子主要是存在于地理意义上的社群之间ღ◈,如今ღ◈,兴趣ღ◈、行业等方方面面的圈子把你包裹在其中ღ◈,只相信内部的谣言ღ◈,而不相信外面的真相ღ◈。
这些变化也直接反映在社会生产上ღ◈。过去一个大公司有很长的生命周期ღ◈,一个产业标准可以持续三五十年ღ◈。现在ღ◈,很多公司经过十年或十五年之后就消失了ღ◈。二十年前我刚刚博士毕业的时候ღ◈,做梦都想进去的公司ღ◈,也在十年前就倒掉了ღ◈。所以这是一个易变的ღ◈、不确定的ღ◈,不断地非线性高速演化ღ◈、人与人之间又高度相连的时代ღ◈。
新京报ღ◈:你在著作中常常运用中国典籍来解释复杂思维ღ◈,复杂科学的概念为什么特别适合用中国话语来解释?
罗家德ღ◈:中国人的思维方式ღ◈,更适合于一个复杂社会ღ◈。工业社会强调的是大规模生产ღ◈,把每个人都标准化ღ◈、原子化ღ◈。这样的社会模式在VUCA社会中越来越行不通ღ◈。我们发觉ღ◈,任何事情都追求很明确的规则和因果关系是困难的ღ◈,因为我们的时代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ღ◈。西方的传统思维受到挑战ღ◈,于是他们发展出了复杂思维ღ◈,而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在这种环境下反而展现出了它自身的优势ღ◈。
中国人的智慧在很多方面与复杂思维的概念相通ღ◈。比方说ღ◈,中国人一个非常好的传统ღ◈,就是重视历史ღ◈。中国人自古以来喜欢记录ღ◈,这种历史的观念让我们习惯于用动态的ღ◈、演化的ღ◈、长期主义的视角来看问题ღ◈。除此之外ღ◈,中国人懂得道法自然ღ◈,有自组织ღ◈,自然而然生成的概念ღ◈;懂得顺势而为ღ◈,又懂得造势成势ღ◈,所以有“四两拨千斤”的管理艺术ღ◈;中国人知道长期演化ღ◈,层层递进ღ◈,所以会提前布局ღ◈,这些智慧都与复杂思维相照应ღ◈。
中国人也重视复杂社会网的存在第四色地址ღ◈,有“阴阳相融ღ◈,相生相克”的思维ღ◈,这也正是复杂思维的精髓ღ◈。社会学上有一个术语叫做“关系主义”ღ◈,这也能称作是一种社群主义ღ◈,但与政治学上的社群主义的涵义并不相同ღ◈。中国人倾向于一群人聚在一起ღ◈,倾向于一群人进行自我赋权ღ◈。这种中国文化的特色ღ◈,使得我们自古以来就特别重视关系ღ◈、人情和社群ღ◈。因此在我们的管理实务中ღ◈,早就把这样的智慧融入ღ◈,而不用原子化的个人来看问题ღ◈。
新京报ღ◈:关系是多维度的ღ◈,既包括日常生活的人际关系ღ◈,也可以上升到企业管理ღ◈、国家治理ღ◈。为什么说中国人的“阴阳思维”ღ◈、“顺势造势”的观念ღ◈,很适应现代企业管理理念呢?
罗家德ღ◈:我的老师马克·格兰诺维特(Mark Granovetter)的研究认为ღ◈,关系间的动态平衡是企业家最重要的职能ღ◈。企业家之所以成功ღ◈,是因为左手能够掌握强连带以建立团队ღ◈,右手能够掌握弱连带以掌握机会ღ◈,掌握了团队和机会ღ◈,你的创业就成功了ღ◈。
如何区分情感性交往与工具性交往?我何时应该把关系网加大加密ღ◈,又在什么时候把关系网减弱?如何在照顾圈内人利益的同时ღ◈,又维护圈外人的公平原则?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很擅长处理这些人际关系的动态平衡ღ◈。
在动态平衡之外ღ◈,企业家也需要懂得“顺势”与“造势”ღ◈。文艺复兴时期的美第奇家族ღ◈,就是顺势而为的典范ღ◈。美第奇本是托斯卡尼大公ღ◈,但他又不限于贵族身份ღ◈,在时代潮流的推动下ღ◈,他先去从事羊毛业ღ◈,后来开始从事银行业ღ◈,然后又跨入产业ღ◈,之后又参与了佛罗伦萨的市政事业ღ◈。最后ღ◈,美第奇家族又跨入艺术界ღ◈,带动了后来所谓的文艺复兴ღ◈。
很难想象得到ღ◈,几乎在同一个时代有一本书叫《堂吉诃德》ღ◈,堂吉诃德代表那个巨变时代中无法顺势而为的贵族ღ◈。新的时代到来ღ◈,老贵族无法忍受大风车所象征的新工艺ღ◈,只能一而再ღ◈、再而三去挑战它ღ◈。这是一种幽默ღ◈,但却反映了那个时代展现出来的各式各样的不能顺势而为的现象ღ◈。
顺势之外ღ◈,企业家还需要学会适时造势ღ◈,也就是我所说的“调控”ღ◈。信息时代的一大特色ღ◈,在于我们拥有了大数据ღ◈,依靠这个工具ღ◈,我们可以在蝴蝶效应的初始ღ◈,真正的风暴来临之前作出判断ღ◈:应该通过调控来扭转势头ღ◈,还是作出创造性的破坏ღ◈,顺势进入新的系统ღ◈。
新京报ღ◈:提到社区治理ღ◈,这些年来ღ◈,你在中国各地推行“社区营造”的实验ღ◈。社区营造对社会的自治理有何意义?
罗家德ღ◈:我们发现ღ◈,经历工业时代以后ღ◈,所有的社会都会出现不同形式的社区营造运动ღ◈,比如英国的第二故乡运动ღ◈,美国的睦邻运动ღ◈、社区再新运动ღ◈,等等ღ◈。为什么进入后工业时代的社会都会产生这些运动?
因为进入复杂社会以后ღ◈,每个人的需求都不一样ღ◈。而工业社会在原子化个人之后ღ◈,已经丧失了社群的自我治理ღ◈,只会出现彼得·德鲁克所说的“保姆型政府”和“万能型政府”ღ◈。保姆型政府和万能型政府会把社会福利越扩越大ღ◈,直到政府财务濒临破产ღ◈,这一点我们从最近的欧债危机就可以看到ღ◈。
在复杂的时代和复杂的社会ღ◈,我们需要三种历练ღ◈:既要有由上而下的管控ღ◈,又需要自下而上的自治ღ◈,而且我们希望这两种秩序相融相生ღ◈,才是善治之道ღ◈。而社区或社群ღ◈,就是一个社会治理的最基本的自组织单位ღ◈。
在社群的自我治理之下ღ◈,政府只要用少量的资金进行有效地引导ღ◈,社群自我就能提供各式各样的福利产品ღ◈,简而言之就是复杂管理ღ◈。可以说ღ◈,社区营造就是培育这样一个过程ღ◈。我们并不希望它对抗自上而下的力量ღ◈,而是能够在由上而下的力量有效地ღ◈、“四两拨千斤”地引导下ღ◈,变成了一个自我组织ღ◈、自我治理ღ◈、自我供应各式各样的社会福利产品的过程ღ◈,这就是社区营造的核心意义ღ◈。
新京报ღ◈:你参与的社区营造实验中ღ◈,具体会做哪些工作?通过你的实践和观察ღ◈,中国的社区营造大致处于什么样的阶段?
罗家德ღ◈:这些年来ღ◈,我们既在乡村做过社区营造实验ღ◈,也在像北京这样的大都市中做过社区营造实验ღ◈。我们的核心实验包括两方面内容ღ◈:一方面ღ◈,我们要让走出工业时代ღ◈,进入后工业化甚至信息化社会的社区居民们自我结合起来ღ◈,因此提供了各种养老育幼的社区导引和文化建设工作ღ◈。这其中包括各式样的培训ღ◈,我们也出了一系列的书ღ◈,都是谈社区营造和社区规划的手册ღ◈,主要是告诉大家怎么去做社区营造ღ◈。另一方面ღ◈,复杂时代的最大好处之一是我们拥有了大数据ღ◈。我们需要考虑的是ღ◈,如何用大数据帮助社区做自我管理ღ◈,又如何与由上而下的力量做有效的融合ღ◈。
中国刚刚走出工业社会ღ◈,我们几乎是花了40年的时间走完了人家200多年的路ღ◈,因此国内的社区营造还在一个比较初始的阶段ღ◈。我们常常会出现社区居民“一抓就死ღ◈,一放就乱”的现象ღ◈,这其实就需要一个训练的过程ღ◈。另外ღ◈,我们也要注意到ღ◈,社区营造运动并不是自动发生的ღ◈。在全世界各地发生的社区营造运动过程中ღ◈,政府往往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ღ◈。如何让政府理解并正确地引导ღ◈,让自下而上的秩序与自上而下的秩序相融相生第四色地址ღ◈,是问题的关键ღ◈。
